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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十年一遇的格拉纳达白雪_

        二月的内格拉纳达省下了一场罕见的雪。

        叶挽蓝在酒庄的最後一周,清晨推开窗户的时候,看到整个葡萄园都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了。安达卢西亚的雪和上海的不同——上海的雪是湿的、沉的、落在地上就化成了灰色的泥泞。而格兰达的雪是乾的、轻的,像糖霜一样均匀地撒在每一株光秃秃的葡萄藤上,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银光。

        「你运气真好,」靠在她的房门框上,端着两杯热咖啡,把其中一杯递给她,「格兰达大概每十年才下一场雪,上一次下雪还是2017年。」

        叶挽蓝接过咖啡,捂在掌心里。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成一缕白雾,和远处雪山吹来的寒风混在一起。「那岂不是说,连老天爷都在帮我庆祝实习结束?」

        「也可能是想让你多留几天。」低头喝了一口咖啡,透过杯沿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今天是叶挽蓝实习生生涯的最後一天。一个月前她在的书房里答应了这个条件,当时她觉得一个月很长。但现在回头看,这一个月比她在上海度过的任何一个月都要短——短得像一场还没有做够就不得不醒来的梦。

        她已经学会了修剪、嫁接、添桶、品监、甚至能用简单的西班牙语和交流了。「l.?eshoy?」早上好,,今天葡萄藤怎麽样?老园丁第一次听到她用西班牙语说出完整句子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嫁接刀掉在地上,然後用一连串她依然听不太懂的安达卢西亚方言叽哩呱啦地表达着他的惊喜。

        她也学会了分辨不同年份红酒的差异。2009年的年轻而涩口,2005年的开始变得柔顺,1998年的已经完全成熟,而那个1942年的——说那桶酒会在明年春天装瓶,届时会在伦敦的佳士得拍卖会上竞标。她说她想买一瓶,他挑起眉毛说「你知道那瓶酒预估的起拍价是多少吗」,她说「不管多少,我要把它带回上海,告诉所有人这是我在酒窖里被一个西班牙人吻得腿软的那个桶里酿出来的」。

        他笑了很久,笑完之後跟她说:「那瓶酒不卖。我父亲说,1942年的桶是家族的守护神,那一桶酒永远不会被全部装瓶。每次只取三分之一,剩下的继续陈酿,然後添入新年份的酒液。所以那桶酒里至今还保留着1942年的原液,就像德拉维加家族的血统一样,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那我靠在上面被吻的时候,里面有1942年的原液在听?」她问。

        「有。而且我相信它们会把那个吻的味道永远留着。」

        这个男人说情话的功力在这一个月里又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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